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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奋 智慧 韧忍 笃定——回顾我与张文新老师47年的深情厚谊

       12月3日傍晚,我的朋友军旅画家李明峰打来电话,告之张文新先生11月28日去世了。他和杨克山、陈坚等几位同事本打算一起去给先生送行,但遭到“后事已处理完”的婉拒。
 

       我与张文新老师相识于1978年,近20多年更是来往颇多,感情日增。去年底,张老师突然失联,我多方打探均无结果。今年3月31日,我与同为张老师朋友的湖南当代油画院院长蔡国胜、多年跟张老师学画并照顾他的魏玲,相邀到张文新画室兼居所的昌平北七家八仙别墅探访他。当时感觉屋里有人,但门不开,手机不接,无奈只好作罢。



       放下李明峰电话,我马上联系蔡国胜和雅昌负责张文新画册编辑工作的许密林,他们也不太清楚。第二天从网上看到张文新外孙张小明发布的讣告,落款为12月4日,消息得到证实。

 

       张老师生于1928年9月22日,98岁作古虽已属高龄,但按我对他的身体状况的了解,还应更为长寿。然事与愿违,张老师还是走了,我不禁痛惜哽咽,悲伤不已。

 

       张文新自1948年10月,在华北军政大学师从胡一川、辛莽、彦涵、罗工柳、王式廓等老师起,为中国美术事业奋斗了77年。张文新才华横溢,以创作作品最丰,色彩表现最佳,成为中国油画界公认的大家。就这样张老师在无悼词、无挽幛、无同仁朋友学生送别的情况下,悄无声息地走了,令人伤感、痛惜。

 

       1978年4月初,在晋冀鲁豫烈士陵园当美工的朋友郝榜勇告诉我一个消息,北京画院张文新将受邀到邯郸创作太行山抗日题材的油画。张文新在中国油画界知名度很高,其代表作《工程列车》《间苗》影响巨大。我若能亲眼目睹张文新画画,岂不是最好的学习机会,若能借机跟张文新相识,对自己以后实现画家梦,岂不是最好的捷径。

 


       受父辈影响,我从小喜欢画画写字。14岁的我便立下靠画画改变命运的志向。苦学两年,1970年入职企业,因为有画画的特长,得以在厂工会和宣传部从事美术工作。然命运多舛,因受家庭问题的影响,两次痛失到中央美院深造的机会。画家梦没有泯灭,上苍给了我向油画大师学习的机会,必须抓住。于是,我便将自己负责的五七钢厂宣传工作合理安排,稍有时间就往烈士陵园跑。

 

       张老师创作地点设在陵园花棚的半地下室,虽然有点潮湿,但面积够大,还有一个外光天窗。为了向张老师多学东西,我每天早早赶到画室,先是搞卫生,清理画具,然后穿上八路军服装,给老师当模特儿,空闲时便看张老师画画。在确定创作构图时,只见张老师用铅笔,在32K小纸上勾勾抹抹,几个小时后,七八张不同人物动作组合的草图便呈现出来。最后定稿时,画面上的每个人物,每个道具,他都要先画色彩写生。放大样时,张老师不是按常规做法打格临摹,而是按小稿和写生稿,用木炭条和油画笔直接在画布上比画,其高超技艺令我惊叹。

 

       创作一幅大尺寸的历史题材油画,绝非易事。两个月我不仅见识了张老师从搜集素材,起草构图,到画色彩稿,对模特写生的全部创作过程,更深知自己要成为画家的道路艰巨而漫长。

 

       《巍巍太行》这幅作品完成后,张老师离邯回京。刚分手时,我们还有些来往,几年后我因改行经商,彼此便断了联系。又过了些时候,我从北京画画的朋友处得知,张老师去了美国。从此天各一方,音信全无。

 

       大千世界,芸芸众生,人与人交往皆为缘分所致。2004年9月,我到北京看望朋友,在八仙别墅门口,偶遇邯郸美协主席李向明,得知张文新已从美国回来,就住在该小区里。这个消息让我喜出望外,于是马上按李向明说的门牌号,找到张老师家。敲门进去,彼此先是互相打量,少顷便各自认出对方,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。岁月沧桑,光阴荏苒,当年风流倜傥的张老师,尽管已经满头白发,但仍英姿不减。我们相互介绍了分手后的各自经历和近况,如果说当年我们是师生,那么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们似乎成了无话不说的老朋友和忘年交。越聊话越多,越聊越投机,中午张文新老伴柴定芳老师煮了水饺,轻易不饮酒的张老师竟喝的满脸通红。临分手时,张老师把当年他画的我身穿八路军服装的油画写生送给了我。

 


       打这以后,我每逢进京开会或公务之余,都会去看望张老师,要么看他画画,要么促膝聊天,要么低抿小酌。几年后,在张老师的鼓励下,我重操画笔,开始西藏题材的油画创作。

 

       理想与现实往往存在很大差距,22年没动画笔,重新开始画画时,手十分生疏,颜色难免匠气。当我打电话向张老师请教时,他诚恳告诉我只要铆足劲,连续画上一年半载,就会有所突破。老师的鼓励成了动力,我不灰心,不气馁,在继续带领2万多名员工艰苦创业的同时,玩命画了两年,竟然完成20多幅作品。2009年和2010年,张老师先后几次来邯郸对我进行现场示范指导,让我获益匪浅。张老师翻看我多次进藏拍的十几本大摄影相册时,更是十分喜悦,以自己的切身实践,向我讲述生活是创作的源泉,从平凡中发现伟大,通过细节中揭示人性光辉,才是艺术真谛的道理。

 


       绘画是视觉艺术,只有通过展览和出版,才能彰显其感人功能和教化作用。我非专业院校毕业,在美术界又无任何根基,为了冲破近亲繁殖的桎梏,我决定到欧洲进行巡展。当我把计划行程汇报给张老师时,他对我的大胆举动十分赞赏,并认为中国的西藏在外国人眼里是神秘的地方,以此为题材的油画在外国展览肯定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老师的预言成真,2013年12月,我的油画作品《牧羊女》荣获第152届法国国家艺术沙龙展金奖。当我把此消息打电话告之张老师时,因时差正值中国的凌晨3点,张老师非但没有埋怨,而且表现得比我还激动,还兴奋,连声说:“应该、应该、玉臣你太不容易了”。时隔不久,网易艺术栏目就我作品获奖要录制访谈节目时,张老师和中央美院教授邵大箴欣然参加,对我给予了很高的评价。

 

       凭借对艺术的执着追求,靠自学我走上画家之路。张老师对我坎坷人生和矢志不移十分理解,尽其所有能给予我帮助和支持。2017年12月,我的西藏题材油画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,开幕式本拟定了张老师致辞,他虽因家里有事未能前来,但在展览第三天,张老师专程赶来接受媒体采访,对我西藏题材创作做了高屋建瓴的解读。2022年11月,我在中国美术馆举办50年写生回顾展时,张老师为展览撰写了感情真挚,评价精准的前言。2019年12月,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“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70人美术作品展”时,我和张老师同时入选,整个开幕式期间,张老师一直向与会名家介绍我的不凡艺术经历。

 


       张老师异常勤奋,从来不浪费一点时间,对此当年我跟他学画时便深有体会,谁知古稀之年,张老师斗志非但不减,反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每天早晨8点准时开始画画,中午吃碗面条在沙发上休息个把小时后,又继续开始工作,直到天黑不能辨色时才住手。晚上不是整理资料,就是看书。张老师知识广博,得益于几十年的苦读。而这与我的嗜好高度吻合。由此彼此借书,坐而论道,成了我们加深了解增进友谊的一道特殊风景。

 

       拳不离手,曲不离口,这是保持艺术生命之树常青的秘诀,张老师对此切身力行。2012年11月底,张老师来邯郸参观我的欧洲油画收藏,当时高铁还没有开通,舟车劳顿6、7个小时竟不休息马上开始看画。第二天给我画油画肖像,第三天又一起去华山写生。记得那天到达华山时已是下午4点多,张老师马上支起画架开始画风景写生,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结束。第四天登华山时,他又冒雪在北峰顶画写生。此情此景,要不是亲眼所见,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84岁老人之为。张老师奋斗一生,其绘画作品高达近万件,其中我见到的图片就多达6000多件,我想将其称中国画家之最,当名符其实。

 


       张老师创作态度认真严谨,不允许有一点马虎,一点瑕疵。我第一次去张老师画室时,见墙上挂着一幅名为《红土高原上的欢笑》的油画,表现的是云南傣族青年男女欢快跳舞的场景,构图活泼,色彩帅气。几个月后我再到他画室时,发现这幅作品的色彩对比更加强烈明快,原来张老师竟然又改了一遍。再往后一段时间,张老师对个别人形象又做了调整。《彭德怀在抗日前线》这幅画,原始资料是一张清晰度很低的照片。为了创作,张老师到北京周边山区找同样场景拍照片,画写生,从军事博物馆借来八路军用过的手摇电话机进行参照。在接受国家重大题材《祖冲之》和《张衡》创作任务后,他多次到中科院请教专家,到博物馆查找资料。画面铺完调子,形象初步呈现出来后,张老师又将专家请到画室提意见。所有这些的目的,就是要使自己画面上出现的科学仪器不是主观臆造,服饰符合时代特征,作品更接近历史真实。

 

       大概是当年张老师为画《巍巍太行》,几次到河北涉县和山西左权县搜集素材的情感所至,他一直想画一幅表现抗日英雄王二小的油画。为此,我又两次陪他去太行山走村串乡,寻找当年王二小的足迹,寻找那个年代山村儿童所用的挎篮,所穿的服饰。当时因天气已晚,拍的照片不清晰,后又派人前去重拍。一幅尺寸120×200cm的作品,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年多,才终于完成。

 

       在中国油画界谈到色彩表现,大家都佩服张文新,他的代表作《间苗》被评论家称之为“开中国印象派之先河”。2017年,我在伦敦做展览,与一个旅居英国的哈尔滨画家胡东放闲聊,说到中国老一辈油画家,他对张文新赞赏不已。2019年初,我与上海与画家俞晓夫相识,他知道我是张文新的学生后,由衷地说:“中国油画要论色彩,当属何孔德和张文新。他那幅《一往无前》颜色太高级了。”

 


       这十几年与张老师在一起时,我请教最多的是色彩的处理,他每次都侃侃而谈,不仅是一般性地讲冷暖,讲对比,讲互补,而更多的是讲光学原理,讲光谱构成,偶尔也会冒出几个我听不懂的物理术语。张老师之所以对色彩有如此高超的把握,有随心所欲的灵活运用,除大量的绘画实践,细致入微地观察和思考外,还得益于他曾在北京大学物理系读书,经常看英文版的光学理论书籍。张老师曾送给我一本苏联科学家克拉甫科夫所著的《颜色视觉》,我硬着头皮翻开了几次,通篇都是术语、公式、图表,实在看不懂,只能放弃。

 

       随着摄影技术的普及提高,借助图片进行创作在美术界已成趋势,但同时又带来图片化的呆滞刻板。年龄局限,张老师外出写生时间越来越少,创作依赖图片已成必然。但同样是利用图片,张老师画出的作品就比别人生动,比别人更具绘画性。就此问题,我求教张老师,他说:“摄影是科学,照片上的色相、色度、色性都是客观再现,而画家的主要功力就是在此基础上做加减法,加大色彩的纯度和冷暖反差,减少其中的过渡层次。再有就是笔触要飘逸灵动,色彩要有薄厚差别,不能像刷墙一样均匀排列。印象派、点彩派的绘画原理也应大胆借鉴。”

 

       张老师对油画色彩精到的理解和运用,还与他善于学习名家之长密不可分。2013年初,我将自己收藏了一幅柯罗作品《诺曼底的池塘》通报给张老师,他先是说:“那可是色彩大师啊”,继而又说:“我要尽快到邯郸看看这幅画。”语音犹然在耳,几天后张老师真为此来了一次我的美术馆。他拿着放大镜,把柯罗这幅画从上到下,从整体到局部,看了一个多小时,然后感慨地说:“在整体色调统一的前提下,要想表现出颜色差和冷暖差太难了,必须要做到更精准,更微妙。画面韵味诗意的表达,则是理性认知和美学修养共同作用的结果。”

 


       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;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,张老师常用古人这句名言自勉。但年龄不饶人,大自然的规律不可抗拒,张老师毕竟是耄耋老人。利用有限的时间,把他对绘画本质的认识,对构图的体会,对形象的刻画,尤其是对色彩的独到见解整理出来,对后来者,对中国油画事业无疑具有深远的意义。鉴于此,2014年初,我力劝张老师停下画笔,专注于资料的梳理:“你已经画了半个多世纪,作品数以万计,在美术史上的地位,已经不在乎再多画几幅画,千万不要把满腹经纶的学识带到另一个世界。”张老师接受了我的建议,决定出一本以作品为范例,侧重谈色彩处理和表现的画册。

 

       说服了张老师后,我趁热打铁,马上派韩玉臣美术馆两名工作人员,到北京住了近一个月,录下了张老师对一些作品的创作体会和经验,随后由我进行文字上的完善和润色,最后再交由张老师审阅定稿。这个办法,刚开始感觉简单易行,但不久后,话题和用词重复的问题便暴露出来,而且一天讲几个小时,张老师也吃不消。据此,我和张老师又商定编辑出版《张文新美术作品集》,由他自己对其中重点作品的创作过程和色彩表现进行专门介绍。因为是文字表述,就有了深思熟虑,反复推敲的时间和过程,其效果肯定会臻于完美。

 

       从2015年开始,张老师便把主要精力用于作品集的编辑工作。每隔一段时间,我也会进京一次,与张老师商定作品集各分卷的细目,聘请编写人员,沟通出版社等事宜。最初设定作品集出6卷,每卷300页,后因资料太多,便增至9卷。再后来依据国家出版政策,将伟人题材移出部分又另编为第10卷。2017年3月,我进京参加全国人代会报到当晚,我和张文新老师一起审阅前几卷的文稿,我边看边开玩笑地说:“张老师,作品集要力争赶在你90岁大寿时出版,只要天不塌下来,就要顶住啊!”张老师一脸严肃:“顶住,一定顶住。此事不完,马克思不收我。继续做大庙不收,小庙不留的人”。

 

       《张文新美术作品集》共3000多页,5000多幅图片,20万字,堪称大部头。本来就认真的张文新,这次近乎到了苛刻的程度。编纂期间,换了几茬工作人员,两家出版社。调校颜色也是2019年初,我协调雅昌公司采用选派专人到老师家,或将张老师接到公司进行的。张老师思维灵活,主意多变,一段文字,一张图片常常会反复调换,弄得出版社和雅昌编辑们哭笑不得,于是出面调停,两边安抚便成了我的主要工作。

 

       好事多磨,历经11年的努力,《张文新美术作品集》2025年初终于付梓。张老师平时话不多,但心里清楚,知道我这个学生为这本作品集付出太多,仅费用就超过300万元,于是便把200多幅速写素描手稿送给我,以为感谢。靳尚谊、全山石、张祖英、杨飞云等老师得知张文新此画册即将出版,也称赞我为中国油画界做了一件功在未来的大好事。

 


       按年龄,按艺术成就,张文新老师堪为建国之后培养出来的第一代油画家。1956年至1957年,他又受到苏联画家马克西莫夫的真传。何孔德在评价张文新时说:“中国油画几十年的发展,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的成就,已形成一个艺术高原,在高原中矗立着许多高峰,张文新就是其中的一峰。”然而近些年,随着现当代艺术的泛滥,市场的推波助澜,低调内敛,少言寡语,不喜造势的张文新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加之他因在美国旅居17年,没有按约定回国,又失去了在北京画院的公职。一个建国前参加革命工作的画家,成了无单位、无工资、无医疗养老保险,完全靠卖画为生的自然人,成了因国家制度缺陷而丧失生活保障的社会弱势成员。张老师的境遇让人不可理喻,让同行的朋友愤懑不平。然而在我与之相处的二十年里,张老师从来没给我讲过此事,坦然面对现实,没发一句牢骚,不沮丧,不懊悔,按自己的艺术追求,意志笃定,平心静气,持之以恒地去写生、去创作、去看书,去升华人生价值。

 

       我做为张老师的学生,想尽己之力帮老师改变现状,为此找过北京画院领导沟通,在全国人代会上跟北京代表研讨过解决办法,但终因人微言轻,于事无补。在学术上,凡是我资助或牵头的大型展览和电视访谈节目,我肯定要把张老师列为入选画家。2013年3月,张文新艺术研究会在北京华侨饭店召开成立大会,2018年11月张文新美术作品展在北京东亿美术馆开幕,我做为张老师的学生,在致辞时,着重讲张老师的困境,以期引起美术界及更多社会人士对他的关注。在经济上,我除全部承担《张文新美术作品集》出版费用外,还以收藏张老师多幅作品的方式,对其进行资助。

 


       纵观张老师的一生波澜起伏,解放前家道中落,生活拮据,十几岁时随外祖父在树林采野果充饥;到美国后又经历近两年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司法抗争。所有这些,造就了张老师外柔内刚、韧忍坚毅的品性。功成名就的张老师进入晚年,本可以颐养天年,不料却要经受新的磨难。夫人与他同庚,身体羸弱。儿子极具艺术天分,然不幸的是年纪轻轻就患上疾病,生活不能自理。张老师一边画画,一边照料夫人,看护儿子,几十年如一日。女儿一家10年前从美国回来,因没有稳定收入,需要接济。面对此窘况,张老师无怨无悔,展现出丈夫担当,父爱如山的博大胸怀。

 

       人活到一定年龄,总要考虑后事的安排,张老师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,自然也会如此。十几年前,他多次跟我商量身后事的处置,缘于责任重大,张老师又有子女,我没有参与。2018年底,张老师在北京东亿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,开幕式后他拉我到美术馆西侧的草坪凉亭,脸色凝重地拜托我,展览结束时把全部的作品拉到邯郸,先举办个人画展,然后由美术馆陈列收藏,以为设在邯郸的张文新艺术研究会之用。面对老师的信任我只能答应。2020年12月26日,“率意·本真·诗心—张文新油画作品展”在韩玉臣美术馆盛大开幕,展出其不同时期的作品262幅。展期本计划1个月,谁知开幕仅10天,张老师突然打电话说:“玉臣,对不起,展览作品要派车拉回北京。”张老师虽没说明什么原因,但从其低沉的语气,我猜想他之所以反悔,必定有难言之隐。3天后,在张老师授意下,几个年轻人将展览的张文新的作品全部拉走。

 


       2023年底,我出差去法国,借登机前的空档时间去看望张老师,见他正在为自己的墓地设计雕塑方案。张老师不仅是油画家,还是雕塑家,早年曾跟随刘开渠参与中国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,石家庄烈士陵园的《冲锋的战士》、北戴河公园的《鲁迅像》,都出自张老师之手。不久前张老师创作的马克西莫夫雕像,又赠给了中央美术学院和俄罗斯苏里科夫美术学院。聊天时,我知道张老师买墓地资金尚无着落时,便再次解囊相助,并由衷希望他把墓地的雕塑设计得更好,以为社会留下最后一件艺术精品。

 

       2024年8月5日,为商讨张老师美术作品集第10卷编辑问题,我与原河北美术出版社编辑室主任张星、雅昌工作人员李如燕,去找张老师。尽管他听力越来越差,但仍思路清晰,谈吐自如,乐观豁达,特别是得知付出多年心血的美术作品集即将面世时,更是激动不已。

 


       进入2025年,按照我与张老师的约定,上半年完成他的美术作品集的印刷,随后便进行推广策划,力争9月22日,他97岁生日之际,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举行新书出版发行仪式。春节过后,我多次打电话给张老师,要么无人接听,要么忙音。张老师为什么突然失联,我和几个常与张文新有来往的朋友分析,可能是老师身体有恙,不能自理;也许是神志不清,无法表达;亦或是其他不明的原因。鉴于此,才有了我和蔡国胜、许密林、魏玲3月31日,去八仙别墅寻找张老师的一幕。

 

       8月24日,中国美术馆展览部主任邵晓峰告之,美术馆拟举办反法西斯胜利纪念展,张老师的作品《巍巍太行》入选,让我想办法通知其参加开幕式。这等好事,我当然要告之老师,可惜的是仍联系未果。之后一个月,因与张老师仍处于失联状态,以致预定的新书发行仪式只能推迟。

 

       现代社会信息高度发达,很难想象人与人之间如果没有了音信,特别是彼此亲近,感情深厚的人,将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。作为张老师的学生,面对此尴尬,我只能默默地忍受,耐心期盼奇迹的出现。然而事与愿违,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张老师仙逝的噩耗。

 

       张老师为中国美术事业奋斗一生,当之无愧是德艺双馨的大家,他离开时本应该哀荣备至,隆重肃穆,冠盖云集,然而却悄然无息走了,怎么能不令人扼腕痛惜?我们披肝沥胆47年,他是我最崇敬的老师,他离开时我本应守灵送殓,扶棺执绋,然而却未能前往,怎么能不百酸搅肠?张老师生命最后11年,苦心编撰的作品集已经大功告成,他离开时本应看到鸿篇巨制的隆重面世,然而却未能如愿,怎么能不抱憾终天。

 

       云暗天低含凄切,霜凝风寒蕴悲怆。张老师对艺术的挚爱,将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;张老师的高尚品行,将永远铭记在我的心中;张老师的崇高精神,将永远照亮我前行的道路。(作者,韩玉臣,2025年12月5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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